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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山寨蒙蒂的完美演出:诺曼底登陆前的“铜头蛇

浏览次数:179 时间:2019-02-18

  1944年夏诺曼底登陆前夕,盟军情报人员专门为“霸王”行动的地面部队总指挥兼第21集团军群司令蒙哥马利物色了一名外形与其极其相似的替身,炮制了一场被命名为“铜头蛇”的军事欺骗行动,因为其秘密战属性,行动细节直至2010年方得以解密。

  1943年11月,英美苏三国召开德黑兰会议,正式确定在1944年5月(后推迟至6月)发起登陆诺曼底的“霸王”行动。诺曼底战役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登陆行动,对盟国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役,为此盟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尤其是英美两国,倾其国内工业或军力。一时间,诺曼底对岸的英伦三岛名将云集,大军枕戈待旦。

  但是,英吉利海峡对岸的德军,仍旧给予了盟军巨大压力。早在1942年,德国便察觉,随着战况的发展,英美等国有可能在西欧登陆开辟第二战场,由于情报的缺乏,希特勒无法探知具体的登陆地点,因此其防御欧洲西海岸的战略,便是在漫长的海岸线上构筑钢铁防线,并依靠快速反应部队迅速机动增援盟军可能登陆的地点。德国人在丹麦到法国沿海岸构筑起著名的防御体系——“大西洋壁垒”,这个防御体系以庞大的规模和完备的工事令人望而生畏。而且,德军虽然在东线、北非、意大利等战场连遭挫折,但在“大西洋壁垒”后面还有百万大军枕戈以待。其中在法国,德军隆美尔元帅的B集团军群是防守主力,另外还有一个G集团军群协助。一旦德国人能够判断或侦察出盟军将要登陆的时间和地点,便可以逸待劳,凭借坚固的工事歼敌于滩头。

  因此,即使盟军对“霸王”行动进行了长期周密的策划,但是,直至“箭在弦上”,位于伦敦格罗夫纳广场的盟军最高统帅部中,盟军高层对这一战役能否成功依旧心怀忐忑。

  当时,英国首相温斯顿 丘吉尔便对登陆行动心怀忧虑,英军艾伦 布鲁克元帅在1944年4月的日志中曾记录下丘吉尔关于这场行动的心态:“这场作战并非易事,我感到很不安。再怎么偏心眼也会抱很大的期待,弄不好的话,对于盟军来说可能会造成悲惨的命运。”

  盟军副参谋长、英军中将弗雷德里克 摩根也表示此次作战前途黯淡:“如果德军在诺曼底登陆的48小时之前有所察觉,我们的作战就会蒙受毁灭性的打击。”

  就连身为欧洲盟军总司令的艾森豪威尔对诺曼底登陆也信心不足,他在与五角大楼的美国陆军参谋部的朋友用扰频器电话通话时说:“这场战斗是前所未有的。而且各种计划不过是纸上谈兵!”表明了他对这场战役的前途的忧虑。

  戒备森严的“大西洋壁垒”,德军在这里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打造固若金汤的防线。但直至诺曼底登陆成功,这道防线还未能完工。

  政客的担心和将军的疑虑是有道理的,这场战役“不是在冒一次战术行动失败的风险,而是生死存亡之举。”怎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战役的成功,用丘吉尔的话说,“要摧毁那些用现代火力装备的、训练有素的士兵守卫的钢铁工事,只能用出奇制胜的办法。”这就要求行动必须达成最大突然性,要达成这一点,一个关键就是掩盖登陆作战的真实面目。

  虽然盟军高层在战役发起前夕依旧忐忑不安,但他们之前的各项准备已堪称完善。为了掩护诺曼底登陆,盟军专门设计并实施了一场庞大的关于盟军在登陆欧洲的时间、地点上误导德军最高统帅部的战略欺骗行动——“保镖”行动(Bodyguard)。这一行动早在1943年便开始策划,几乎与诺曼底登陆的策划在同一时间开始,具体来说,是将德军的注意力和兵力分散在多佛尔海峡(加莱海峡)、巴尔干半岛、法国南部、北欧挪威等地,掩护真正的登陆行动,达到丘吉尔所说的“出奇制胜”的效果。

  二战中,盟军广泛使用了各种欺骗手段,并创造了众多新手段和新理论,这一时期的主要操作单位,主要是1940年成立的、由达德利 克拉克(Dudley Clarke)指挥的“A”部队和1941年9月成立的、由约翰 亨利 贝文上校(John Henry Bevan)指挥的伦敦控制委员会(由丘吉尔首相直接负责的协调盟军军事战略欺骗行动的秘密部门)。

  早在“霸王”行动的酝酿时期,1943年7月14日,“A”部队、Ops(B)部门(盟军军事欺骗计划部门)、伦敦控制委员会便共同呈交了首批设想,列举了许多欺骗方案,这些方案在后来被融入了“保镖”行动中。8月,贝文上校代表伦敦控制委员会单独提交了一项名为“雅亿”(Jael,《圣经》中杀死迦南军队指挥官希西拉的希伯来女人)的计划方案给盟军最高统帅部。与此同时,Ops(B)部门也不甘落后地推出了自己的关于在多佛尔地区吸引德军注意力的欺骗计划。1943年12月6日,贝文上校收到最后命令,统一完善欺骗计划,以策应盟军在诺曼底的登陆行动。关于欺骗计划的草案被迅速完成,而这个汇集了众多欺骗方案的战略欺骗行动的代号,最后确定采用“保镖”一词。这源于丘吉尔在德黑兰会议期间关于这项行动的一番评述:“在战争期间,真理是如此宝贵,因而必须用谎言去保卫它。”

  根据伦敦控制委员会的设想,“保镖”行动将通过情报窃取、反间谍和保密、敌后特别行动、政治宣传和心理欺骗等方面,为“霸王”行动保驾护航。其中的心理欺骗,便是通过一系列手段让希特勒相信,盟军的登陆地点不在诺曼底。

  1944年上半年,特别是诺曼底登陆前夕,为了确保登陆作战的成功,“保镖”行动达到了高峰。

  1943年伦敦控制委员会的部分成员,中间的那位便是约翰 亨利 贝文上校。这一机构在二战时期组织、策划并执行了盟军众多秘密行动。

  “保镖”行动是二战盟军执行的最著名、影响最大的一项战略欺骗行动。在“保镖”行动中,关于心理欺骗的重大计划便有6个,比如诱使、欺骗德军部署在丹麦、挪威和芬兰的27个师滞留原地的“北方刚毅”行动(Fortitude North),蒙骗希特勒盟军将在加莱地区登陆的“南方刚毅”行动(Fortitude South),误导德国人盟军将首先进攻巴尔干半岛的“齐柏林”行动(Operation Zeppelin),让德国人以为盟军把主要登陆地点放在法国南部的“仇杀”行动(Operation Vendetta)、可能会在瑞典、西班牙、土耳其发起偷袭的“同花顺”行动(Operation Royal Flush)等等。在这些重大计划中还有一系列附属的分计划,“铜头蛇”行动(Operation Copperhead)——蒙哥马利替身行动便是“仇杀”行动的补充,在诺曼底登陆前夕加深德军认为盟军将在法国南部登陆的印象。

  “铜头蛇”行动的最初构想来自于达德利 克拉克这个二战盟军欺骗行动的元老级人物,而他的灵感则来自1944年1月访问意大利的那不勒斯时看到的一部电影:《开罗谍报战》(Five Graves to Cairo)。剧中人物假扮酒店侍应生的同时,冒充德军谍报员刺探德军情报的桥段给了他很深印象。当时盟军第21集团军群司令蒙哥马利是盟军名将,德国人对其关注程度很高,德军统帅部预料,蒙哥马利将会在即将发起的登陆作战中扮演关键角色——事实也是如此,蒙哥马利是诺曼底登陆的盟军地面部队指挥官。因此,克拉克和他的同僚认为,诺曼底登陆前夕,一个在英国本土之外高调现身的“蒙哥马利”,可以作为“仇杀”行动的一部分,混淆德国人的注意力,从而掩护真正的登陆时间和位置。因此,他提出了代号为“海王星”的欺骗行动方案。经过酝酿,1944年2月,克拉克和伦敦控制委员会、Ops(B)部门开始起草最终代号为“铜头蛇”的蒙哥马利替身计划。

  达德利 克拉克(1899-1974)。作为二战时期英国秘密战线的英雄人物,有“二战中最伟大的英国骗子”的称号,他自己也曾乔装打扮执行秘密行动,左上图是他的正常形象,右上图是他扮成女人后的形象。他组建的“A”部队参与了大量盟军的秘密行动和军事欺骗任务。另外,克拉克在二战中另一项知名活动便是参与创建了后来享誉全球的英国陆军特种部队——特种空勤团(SAS)。

  “南方刚毅”行动中,盟军布置的充气假坦克。这场行动虚构了一个50万兵力的“美国第1集团军群”,成功让德军把注意力转向加莱地区。

  电影《开罗谍报战》的片段,这部情节曲折离奇的谍战片让克拉克产生了“铜头蛇”计划最初的灵感。

  “铜头蛇”行动总的目的,是让蒙哥马利在西班牙伊比利亚半岛南端的港口城市直布罗陀(这里是英国殖民地)和北非出现,误导德军认为盟军将在法国南部发起大规模登陆作战。这一行动的一个关键是蒙哥马利的扮演者。刚开始,在《开罗谍报战》中曾短时间扮演蒙哥马利的男演员迈尔斯 曼德(Miles Mander)是第一人选,但因为他比真正的蒙哥马利高得多而落选;第二个人选在找到后不久便在一场车祸中受伤而被放弃。这样,这个角色就历史性地落在了英国演艺圈的一位名不经传的演员身上。

  1944年3月14日,Ops(B)的负责人、英国陆军中校杰维斯 里德(J. V. B. Jervis-Reid)无意在一份名为《新闻纪事》(News Chronicle)的报纸上看到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一位戴着黑色贝雷帽的英军中尉,令他惊奇的是,这名中尉酷似蒙哥马利,而标题却是“你错了!——他的名字叫詹姆斯”。原来这名英军中尉名叫克利夫顿 詹姆斯(Meyrick Edward Clifton James),其容貌与蒙哥马利非常相似,而且,他过去的职业是一名演员,在战争爆发前已拥有25年的演员生涯。詹姆斯由此成为伦敦控制委员会的招揽对象。

  克利夫顿 詹姆斯于1898年出生于澳大利亚的珀斯,他的父亲是当时澳大利亚的政界名人约翰 查尔斯 霍尔西 詹姆斯(John Charles Horsey James),詹姆斯是家里最小的孩子。18岁那年,詹姆斯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并在战斗中丢掉了右手的中指。退役之后,詹姆斯开始从事表演,以每周15先令的报酬,跟随英国音乐大厅的英语戏剧名导弗雷德 卡尔诺(Fred Karno)工作。他认为这段生活可说是自己正在“重走卓别林的成名之路”。直至二战爆发前,詹姆斯并没有固定的供职单位,他在全国很多剧团都呆过。战争爆发后,詹姆斯以演艺人员的身份再次应征入伍,被授予中尉军衔,当时他已42岁,是英国陆军中年纪最大的中尉。

  入伍后,与被分配到全国劳军演出协会的愿望相悖,1940年詹姆斯被分配到后勤性质的陆军薪水部队,并最终在位于伦敦以北140公里的莱斯特服役。詹姆斯对这里的环境很不适应,他的表演平时仅限于薪水部队中的戏剧和杂耍队中。詹姆斯对这个人事安排一直不满意。然而,就在4年后,命运之神给了他一次永世难忘的表演经历。

  1942年7月26日,正在北非前线为盟军士兵进行慰问演出的英国全国劳军演出协会。詹姆斯希望入伍后能进入这一单位继续发挥自己的特长,没想到却被分到了薪水部队。

  1944年春的某个早晨,詹姆斯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是詹姆斯中尉吗?我是陆军宣传部的尼文上校。您有兴趣出演陆军制作的电影吗?”

  詹姆斯很快就反应过来,和他通话的军官是蜚声英美的英国电影明星大卫 尼文(David Niven),他和詹姆斯一样在战争爆发后以演艺人员身份投身军旅,并服役于英国陆军宣传部门,早就想换岗的詹姆斯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当即回答:“当然愿意,上校!”“很好”,尼文上校说:“我希望你能尽快赶到伦敦进行试镜。”并将报道地点告诉了他。

  詹姆斯接到这个电话无疑是心潮澎湃的,他认为或许是陆军人事局注意到对他的分配有误,考虑重新给他以新的任务。但他不知道,他要登上的“银幕”并不是什么电影,而是名垂史册的诺曼底战役。

  很快,詹姆斯获得了后勤部队司令出具的出差五周的许可证,立即启程前往伦敦。当他抵达指定的报道地点——伦敦市柯曾街一所外观简陋的建筑与尼文上校见面后,后者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将其交给了一个名叫莱斯特(Lester)的上校,莱斯特告诉他,自己是军情五处的特工,并直截了当地告知一头雾水的詹姆斯:“哥们,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拍什么狗屁电影,而是被我们选作扮演蒙哥马利将军的替身!”

  其实,詹姆斯并非蒙哥马利的完美替身。虽然在外型上,詹姆斯和蒙哥马利较为相似,二者在身高和体格上也无甚区别,但詹姆斯右手缺失的中指是外形上最大的破绽,另外两者间还有11岁的年龄差距。当然,这些可以用化妆来掩盖,为了遮掩残缺的破绽,工作人员还为詹姆斯订做了一根假手指。

  詹姆斯和蒙哥马利更大的区别在于行为举止和日常生活上的细节,最明显的一个差别就是,蒙哥马利是个禁酒主义者,也不喜欢吸烟,而詹姆斯却是个酒徒,酗酒是家常便饭,同时嗜爱雪茄。另外,二者的性格也相反,蒙哥马利态度傲慢且永远充满自信,而詹姆斯则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作为演员,模仿蒙哥马利那种特有的威严神态和快速刺耳的讲话对詹姆斯来说也不是问题。但是,詹姆斯但却患有“舞台恐惧症”,虽然他有长期的表演经验,但一紧张身体就蜷缩成一团。这些都不利于詹姆斯的角色塑造。

  委员会就二者间的差别进行了过多次讨论,虽然有人对此提出反对意见,但“霸王”行动的日期在逐渐逼近,这项行动最终被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决定实施。

  模仿个性鲜明的蒙哥马利并非简单一事,他极富个性的行事作派对模仿者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上图是1943年7月西西里战役中,蒙哥马利与其竞争对手巴顿(右)在西西里岛首府巴勒莫(Palermo)会面。

  在执行“铜头蛇”计划的同时,从伦敦近郊的布莱切利园(Bletchley Park,又称“X电台”)基于密码解读破译的“Ultra”情报中确认,“南方刚毅”行动也在进行中,“诺曼底海岸是牵制登陆,主登陆场是加莱,登陆主力是巴顿指挥的美国第1集团军群”的假情报也已经渗透到了德军中。

  第一,在即将反攻欧洲的这个关键时期,作为盟军地面部队司令的蒙哥马利的身影要出现在地中海地区,让德军以为盟军暂时不会开始在法国西北部登陆。

  第二,为分散德军在法国的防御部队(主要是拖住卢瓦河以南的德军精锐部队),要上演一场盟军将在法国南部登陆作战的态势。

  因此,詹姆斯要在直布罗陀港以及北非的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进行大张旗鼓的视察,将德国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一个惟妙惟肖的替身,不仅要瞒过敌人,也要瞒过内部绝大部分人的眼睛。为此,伦敦控制委员会让詹姆斯居住在为蒙哥马利的指挥车里,工作人员细心地教导他关于蒙哥马利的行为举止和日常习惯,还通过新闻和电影让他牢记蒙哥马利的详细举动,甚至还特意把在北非战场与蒙哥马利实际接触过的十多名军官叫来,为他详细讲述蒙哥马利的各种行为活动和习惯,以做到以假乱真。另外,他还需要学习了解一些重要人物的基本情况,如丘吉尔的起居时间、美国总统罗斯福的健康状况、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的才华,甚至盟军参谋长史密斯的溃疡都在必须了解的范围之内。了解到詹姆斯从未坐过飞机,伦敦控制委员会还专门安排他上天尝试了一番,以观察他是否有晕机的毛病,所幸的是詹姆斯不存在这一现象。

  作为一名演员,角色扮演对他来说只是本职工作,本应驾轻就熟,而且,这个角色可以说是他的演艺生涯中最重要的“角色”。但是,扮演一位举世瞩目的名将,欺骗整个世界,对于詹姆斯来说无疑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在接受任务和训练初期,沉重的心理负担让詹姆斯出现了神经质现象,而且还一度诱发了舞台恐惧症。

  毕竟是专业演员,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和练习,詹姆斯的努力有了回报,他克服了舞台恐惧症,开始有信心扮演蒙哥马利。即便如此,莱斯特上校依旧经常告诫他:“你有一个挑剔的观众——德军统帅部,他们可没这么容易上当。”

  1944年5月中旬,詹姆斯得到以情报工作人员的身份在伦敦蒙哥马利的指挥部工作几日的机会,近距离接触蒙哥马利,进一步观察和学习蒙哥马利身上的种种细节和举动,包括瞬间的表情、语气的口吻等等。詹姆斯尤其观察了蒙哥马利手背在身后走路的姿势、沉思时抓脸的习惯等。蒙哥马利最后在会见这位扮演者时还强调:“你的责任具有历史性意义。你有信心吗?”看到詹姆斯面带犹豫,蒙哥马利还安慰他:“一切会非常顺利!”

  在詹姆斯揣摩、学习角色的同时,伦敦控制委员会也在为詹姆斯设计造型,给詹姆斯修整出与蒙哥马利相同的小胡子,并用刷子将他的眉毛刷成倒立眉。为了在年龄上与蒙哥马利一致,还将他的头发染成灰色,鬓角也做了修饰。他的行头则在伦敦一家名为“Meyer & Mortimer”的高级军官服饰店里定制,包括与蒙哥马利一样的制服、黑色双徽贝雷帽,以及数条印有“BLM”(蒙哥马利名字的首字母)的手帕这类小道具。用莱斯特上校的话说:“在这个游戏中,必须注意这些爵士的细节(蒙哥马利拥有子爵的贵族头衔)。”

  詹姆斯的蒙哥马利扮相非常出色,在“铜头蛇”行动的参与者看来,在外型上简直是以假乱真的艺术品。但是,还有一个令人担心的破绽,那就是詹姆斯的酒瘾,如果平时不嗜烟酒的蒙哥马利浑身酒气、步幅蹒跚地出现在镁光灯前,穿帮是毫无疑问的。因此,从一开始,他便被勒令戒酒。

  随着诺曼底登陆日期的日益临近,盟军已通过双面间谍网络将蒙哥马利将军将指挥盟军在法国南部登陆的假消息放了出去,为詹姆斯的登台演出造足了势,詹姆斯的演出已箭在弦上。

  右上图是真正的蒙哥马利,左上图是克利夫顿 詹姆斯中尉,他穿着与蒙哥马利一样的军装,戴着他的标志性的双徽黑色贝雷帽,再经过化妆后,与蒙哥马利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辨别,根本无法分辨二者。

  从自己的指挥车中走出的蒙哥马利。詹姆斯后来也在这辆指挥车上学习、熟悉蒙哥马利的细节。

  “霸王”行动开始的前两周,1944年5月25日,詹姆斯中尉穿着将军制服,头戴蒙哥马利标志性的黑色双徽贝雷帽,与真正的一名准将、两名上尉副官和两名参与欺骗行动的情报军官,当然,还包括他的化妆师一起在位于伦敦的蒙哥马利的指挥部进行出发准备,“铜头蛇”行动的大幕正式拉开。

  詹姆斯以隆重的形式登场。在民众聚集的指挥部门前,他踱着和蒙哥马利一样的步子,等待着他的劳斯莱斯专车,在一旁为大英帝国名将狂热喝彩的粉丝压根没想到,他们面前的偶像是个替身。面对民众的欢呼声,詹姆斯潇洒地做了个蒙哥马利式的敬礼回应。

  很快,詹姆斯一行在伦敦警察摩托车队的护卫下,穿过市中心前往伦敦西面的皇家空军诺里霍兹机场,两旁是夹道欢送的热情市民。詹姆斯用练习已久的蒙哥马利的微笑和敬礼致意。机场聚集了众多前来送行的高级官员,和前面相比,这里才是真正的考验,因为这些人对蒙哥马利并不陌生,有些甚至是他的至交好友。而且,混在人群中肯定还有各国间谍,他们在查探蒙哥马利前往地中海地区的情况。詹姆斯强忍内心的紧张,迈着蒙哥马利的步伐与同僚们告别。这批同僚丝毫没有看出这个“蒙哥马利”是假货。

  这可能是“铜头蛇”行动中拍摄的一张照片,从这里可以看出詹姆斯中尉已进行了简单的化妆,可能即将出现在众人面前,詹姆斯脸上还是露出了紧张的表情。即便存在不足和破绽,詹姆斯最终还是在“铜头蛇”行动中圆满完成了替身任务。

  很快,山寨蒙蒂一行登上在机场待命的丘吉尔首相的专机,朝着1800公里外的直布罗陀港飞去。

  第一场戏看起来非常成功,詹姆斯的表演找不到破绽。但是,还没等同行的工作人员松一口气,一个意外发生了。詹姆斯因为刚才的表演,精神紧张到极点,感到疲惫不堪,虽然事先里德中校曾告诫他为了任务的成功必须戒酒。但为了减轻压力,詹姆斯还是在机上卫生间里偷偷灌下了一瓶暗中随身携带的1品脱杜松子酒。等兼任保镖的两名情报员发现时,山寨蒙蒂已经醉翻在卫生间地板上。

  同行者们脸色发青,面面相觑。按飞行时间,专机还有两个小时便抵达直布罗陀港,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等到詹姆斯自然酒醒。如果这个烂醉如泥的“蒙哥马利”踉踉跄跄地出现在迎接的人群面前,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随行者立即采用各种方法为詹姆斯醒酒。

  他们先用手指抠詹姆斯的喉咙,促使他呕吐,还拔开机内舷窗的气孔栓,把他的脸按在窗上让他“享受”刺骨的高空气流。甚至将他扒光,拍打他的整个身体促使他清醒。当然,一桶凉水倒头浇下是必不可少的。这些“不择手段”的醒酒方式终于奏了效,当专机降落在直布罗陀时,詹姆斯终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了。

  26日清晨,詹姆斯一行抵达直布罗陀。在机场上,当地人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和仪仗队阅兵,欢迎英军名将的到来。从机场一直到直布罗陀总督官邸,路旁都是夹道欢迎的民众,经过在伦敦的表演,此时詹姆斯已驾轻就熟,他娴熟地使用蒙哥马利的微笑和敬礼回应粉丝们的热情。直布罗陀港西面是西班牙的阿尔赫西拉斯,这里是德国情报机构的前哨基地,“蒙哥马利”的到来自然逃不过德国间谍的眼睛。

  直布罗陀总督是蒙哥马利的故知拉尔夫 伊斯特伍德将军(Ralph Eastwood),他面带微笑地迎上来:“嘿!蒙蒂,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作为知晓“铜头蛇”行动概要的为数不多者,伊斯特伍德对詹姆斯的形象和表演赞不绝口,客厅里,他对詹姆斯感叹:“太像了,你简直就是蒙哥马利本人!”

  上图和下图来自战后詹姆斯主演的以“铜头蛇”行动为蓝本的电影《冒名顶替》,上图是蒙哥马利的替身出访直布罗陀,在机场检阅列队欢迎的英军时的场景。下图则是伊斯特伍德将军(右)对詹姆斯假扮的蒙哥马利的表演大为赞叹。

  当晚,总督官邸召开欢迎宴会。会上,伊斯特伍德特意把他邀请来的西班牙知名银行家夫妇介绍给“蒙哥马利”。这名银行家与德国情报部门有密切往来,英国方面便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加深德国人认为“将盟军将在法国南部登陆”的错觉。交谈中,詹姆斯两次“有意无意”地在银行家夫妇面前提到所谓的“303计划”(这是事先虚构的盟军将在法国南部登陆的行动)。作为配角,伊斯特伍德也在一旁做出赶忙阻止或改变话题之类的掩饰行为,进一步加强了烟雾弹的效果。

  在直布罗陀“表演”期间,因为机上醉酒事件,詹姆斯的同行者们对其寸步不离,哪怕是睡觉也进行密切监视,以防他再次喝酒。而且詹姆斯的随身行李每天都要检查,以免他再次偷偷携带美酒。

  5月28日,完成直布罗陀视察任务后,山寨蒙蒂一行飞往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直布罗陀民众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人群夹道,礼炮轰隆,数架“喷火”战斗机低空通场,以空军最高礼节向大英帝国的英雄致敬,其声势之浩大完全达到了吸引德国人的目的。

  机场候机时,詹姆斯还进行了在直布罗陀最后的表演。他与伊斯特伍德在机场餐馆吃早餐的时候,两人用一旁的西班牙服务员能听到的音量很正经地谈论“303计划”。在登机前,他甚至将一条印有BLM字样的手帕“遗留”在餐馆。

  詹姆斯在直布罗陀的生动表演果然引起了德国人的注意,早在詹姆斯一行前往机场离开直布罗陀之前,曾在总督官邸与詹姆斯进行交流的西班牙特使伊格纳西奥 莫利纳 佩雷斯(Ignacio Molina Prez,实际上他服务于德国情报机构)便报告了柏林,柏林向地中海方面的情报人员下达了“十万火急!不惜任何手段查探出303计划内容”的命令。

  28日当天,詹姆斯一行抵达阿尔及尔南面10公里处的英国空军“白宫”(Maison Blanche)机场。与直布罗陀一样,一行人在盟军地中海战区司令亨利 梅特兰 威尔逊将军(Henry Maitland Wilson)的配合下,也进行了一场精彩表演。在机场上,他们受到了当地人的热烈欢迎,面对欢迎队伍中的众多高级军官、地方官员和记者,詹姆斯故意闪烁其词地透露出一点他到这里来的目的,进一步证实已经在流传的谣言。

  从机场下来,詹姆斯一行入住高档的圣乔治酒店。詹姆斯住的还是艾森豪威尔曾住过的铺有天鹅绒的豪华套房。值得一提的是,从机场到阿尔及尔的这段路程,因为当地兵力不足以进行完全守卫,很容易被德国特工找到漏洞暗杀“蒙哥马利”,詹姆斯乘坐的汽车遂以高速行驶的形式向阿尔及尔飙车,为这场表演经历增添了惊险和刺激的元素。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詹姆斯出席阅兵式和欢迎仪式、与实际上是德国间谍的当地名流交谈、前往一年前驱逐德国非洲军的英军部队进行慷慨激昂的演讲,总之,尽一切可能吸引德国人注意力。

  在盟军看来,詹姆斯在阿尔及尔的表演也是非常成功的,当地的军情六处特工向伦敦报告:“蒙哥马利将军的访问成了当地最热门的话题。”伦敦控制委员会的目的达到了。

  5月31日,距离“霸王”行动还有一周时间,詹姆斯在阿尔及尔的威尔逊将军指挥部卸下脸上的妆,脱下将军制服,换上原来的陆军中尉军装,随人从后门悄悄乘车离开,然后又乘上小型运输机来到埃及开罗的一家酒店。直到诺曼底登陆作战开始的数日里,他被隔离在此。同时,北非盟军双面间谍网络继续营造蒙哥马利仍在这一地区的声势。

  对于“铜头蛇”行动的最后期间,有另一种传言是,詹姆斯没忍得住烟瘾,在阿尔及尔又叼上了雪茄,因此伦敦控制委员会决定削减他的出场时间,让他及早谢幕。

  1944年6月6日,在盟军高层的忐忑中,诺曼底登陆作战开始。事实证明,包括“铜头蛇”在内的盟军战略欺骗行动——“保镖”行动非常成功,直至战斗打响,德国人都没有意识到盟军真正的登陆地点和时间。

  “保镖”行动固然名垂史册,但是,单就其中“铜头蛇”行动来说,其确切的影响效果究竟如何,如今也众说纷纭。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一行动成功地迷惑了德军,有效地掩护了“霸王”行动的真正时间和地点,因为德军装甲师确实南移,远离了诺曼底。但也有人认为,虽然德军统帅部收到了关于蒙哥马利出现在地中海地区的消息,并责成特工们打探其行动和所谓的“303计划”,但并没有确切资料显示德军因为蒙哥马利的高调现身而改变了他们对盟军即将发起登陆行动的看法,哪怕对地点的判断有误。

  另外也有人披露,早在1944年5月,一个总部设在西班牙的情报交易机构,将驻直布罗陀的几名盟军高级将领的会谈纪要卖给德军。战后解密的文件显示,德国人因为这些信息而产生了怀疑,可能其中还包括蒙哥马利的外貌。虽然德军谍报部门也要求当地特工全力打探蒙哥马利的一举一动,但并没有资料显示这些信息传递给了驻法德军。而且,“保镖”行动非常成功地迷惑了德军统帅部,令其无法捉摸盟军的真实意图,这个行动只是有限地增加了德国人的疑惑。

  尽管说法不一,但必须承认,“铜头蛇”行动确实在诺曼底登陆前夕,进一步迷惑了德国人,从这一点上看,詹姆斯他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铜头蛇”行动中詹姆斯扮演蒙哥马利的行程。行动的持续时间为一周,在迷惑误导德军注意力方面还是起到了不凡效果,作为“仇杀”行动的一部分,有力地掩护了诺曼底登陆。另外,从这次行动过程可看到,完善的间谍网络和预先留下的敌方间谍在情报战中传播假情报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铜头蛇”行动的细节在2010年才得以解密,此前得以公开的都是不完整的部分内容。

  随着蒙哥马利在诺曼底的公开亮相,詹姆斯中尉得以结束伦敦5周的“出差”,又回到陆军薪水部队,继续原来无聊的工作。而且,他被有关部门命令,这段经历必须严格保密,不得谈论丝毫。詹姆斯是否喜欢这段经历,还不可而知。但对他来说绝对是毕生难忘的,在行动期间,他领到的是每天10英镑的高薪,但也伴随着巨大的压力。据他的同事回忆,詹姆斯从伦敦回来后说:“我五个星期滴酒未沾。”

  詹姆斯在战争结束后的1946年6月退役。退役后的生活一度拮据,曾因为在伦敦无法找到戏剧方面的工作而不得不申请失业救济金以供养妻子和两个孩子。曾在伦敦控制委员会工作过的英国著名作家丹尼斯 惠特利(Dennis Wheatley,就是他安排詹姆斯乘坐飞机查验是否其晕机)回忆,对于詹姆斯曾作出的贡献,他获得的待遇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铜头蛇”行动的详细资料直至2010年才被解密,而詹姆斯作为蒙哥马利替身的这段经历的一些内容经过一段时间的严格保密后允许被公开。1954年,詹姆斯将这段巅峰演出中可以公开的部分撰写成一本名为《冒名顶替》的书出版发行。或许是战争已经结束,虽然涉及曾经的机密,但英国政府并未禁止该书的发行。1958年,以该书为基础改编的同名电影上映,詹姆斯在剧中扮演自己和蒙哥马利将军,而剧中主持蒙哥马利替身计划并与詹姆斯搭档的则是英国最杰出的演员约翰 米尔斯(John Mills)。这部电影让詹姆斯重新回味了当年的经历。虽然电影中增加了很多喜剧、冒险和阴谋的元素,就连“铜头蛇”行动也更名为“杂耍演员”行动(Operation Hambone),但无论如何,这算是对詹姆斯迟来的认可,让他的形象在银幕上得以不朽。

  1963年5月8日,前英国陆军中尉、蒙哥马利的替身克利夫顿 詹姆斯逝世,享年65岁。在他逝世的次日,《每日邮报》引述了蒙哥马利元帅对他的扮演者的评述:

  “他并不是我的朋友,因为我们只见过一次面,当然在此期间他曾仔细地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因为他从事的是一项非常棒的工作,在战争的一个关键阶段,他狠狠地愚弄了德国人一把。对于他的不幸离世,我感到非常遗憾。”

  左上图是詹姆斯的著作《冒名顶替》,对“铜头蛇”行动进行了部分公开,4年后,与该书同名的电影上映,右上图是这部电影的海报。

本文来源:山寨蒙蒂的完美演出:诺曼底登陆前的“铜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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